当LCD成了过去，而OLED又不是未来
今天来聊聊一个关于显示的假设性未来，一个，可能性不低的猜想---若「LCD终将过去，而OLED又不是未来」时，我们应该把目光放在哪里？我想这个题目会吓到很多宝宝，史诺无意兴风作浪，请大家先冷静，千万不要急着递辞呈，这件事就算被我说中了，也不是三五年见真章的事。首先，我们来检视上半部：
◆LCD产业已到达发展瓶颈
相信许多叔叔婶婶街坊邻居看到这个标题，心里会想：「认真的？这种常识还用你来告诉我吗？」，确实，大家都说LCD很成熟，应该说…太成熟了！彷佛这已成了一个不需要证明的既定事实，但如果要解释「到底有多成熟」，可能多数人又缄默了，为了让各位更有感觉，我们来看一下这张电视的显示技术更迭图：
先看总量，电视完美的呈现了「消费电子已过高度成长期，接下来只能仰赖替换市场」的核心问题，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手机，而对PC和平板来说，总量更是已进入衰退期，于是未来要对市场成长有所期待，只能放眼AR/VR、穿戴装置这些新型应用，去探索消费者身边「还未被开发、还没有被满足的需求」，不然回归技术面的直接意涵就是--终端市场没有成长能量，驱动科技变革的引擎在哪里？
好的，回到电视技术，第一代显示器阴极射线管CRT，商业化的时间点1922年，时间飞快啊！显示技术的历史走了将近一个世纪。CRT是个传奇技术，为什么呢？因为他是空前绝后赚最久的显示技术，安逸了足足八十几年才退休！当年的霸主Sony靠这个CRT，真所谓横走江湖、无往不利，赚到没父母也没朋友。如今CRT虽然已经退场，但这种收割八十年的光辉（变态）纪录，是所有后代显示技术忌妒、羡慕、愤怒、不甘心，但绝对不敢奢求的，只能拍拍自己的头说：「哎呀，生不逢时啊！」
是了，科学发展的速度从来都不是线性的，显示技术在20世纪到21世纪是技术刚萌芽的快速增长期，随后颠覆人类社会的典范转移（Paradigm shift）周期会越来越短，显示技术的近代历史就很精彩，第一个关键节点是2008年的大翻转--「LCD取代CRT为主流」，从此进入了平板电视时代；再来是2012年的小翻转--「LED取代CCFL为主流」，电视进行了节能、高效、环保的再升级，虽然只隔了四年，但具体来说还是LCD；如果要从技术层面再深入区隔，2014年还有一次迷你翻转，就是「LED直下式的设计超越侧入式成为主流」，这个阶段对消费者来说已经很陌生了。
想想当年CRT出现，大家围在有钱人家里看着那台可以显示远方影像的魔法小箱子，当时的心情是又激动又感动，只能深深折服于科技的伟大；又或者是平板电视技术出现时，那不可思议的轻巧外型，对比原本超占空间又笨拙的CRT，简直如马车进化成汽车，有种说不出所以然的未来感。这两次的更迭对人的观感震撼是很直接的，是不需了解技术背后的复杂机制才能体会的，要知道，那种「行家才懂的厉害」，其实并不是科技极致的魅力所在。然后呢？LED？直下式？说穿了都是成本跟效益的拉扯，离下一个让人尖叫的破坏式创新，还很远、很远。
所以下一只哥吉拉在哪里？
OLED还在小尺寸厮杀，QLED跟Micro LED虽然蠢蠢欲动，却也很有默契地说：「我还没准备好，再等我个几年」，史诺说过下一次的小翻转肯定是液晶走向自发光，毕竟液晶成熟归成熟，他处理光的方式太笨拙、太浪费(可以参考史诺之前的「为什么说自发光将颠覆显示产业」篇)，LCD仰赖过度复杂的分工机制去完成画面处理，导致模块与结构在往下个阶段走时绑手绑脚，光是「需要背光模块」这个包袱，就让LCD在往广色域、高对比度、高能效，或是可弯、可折、透明显示等创新改变时，彷佛带着手铐脚镣打架，处处制肘。
如今自发光确实还不成熟，所以尽管液晶攻击性不强，但靠着极度优秀的防御力--「便宜头盔」、「长寿护甲」，也还可以撑着很多年不死，但放眼下个十年、二十年、五十年呢？我想，答案昭然若揭。
从价格也可以看出一些端倪，如今的卫冕者LCD，良率和成本都已经控制到了极致，然后…就没有然后了，看着32吋TV面板价格触底反弹，从50块美金一路涨破70块美金，彷佛液晶产业又有救了！不明白的人还以为终端客户找回了失踪已久的良心，要好好的拉LCD一把，让这个产业回到健康获利的水位。
但这个故事背后的真正意涵其实很血淋淋---LCD已逐渐从一个「科技产业」，变成一个纯粹靠供给、需求调节的「传统产业」。也许对比谷物、钢铁、石油是夸张了，但想想那些年的DRAM，想想2016下半年的LED涨价潮，问问自己，有没有似曾相似之感？
LCD以宏观的角度来看，可以说已达到技术本质能触及的极致型态，换个刺耳的字眼叫做强弩之末，接下来的长期策略其实很被动，只能尽其所能的稳定与便宜，然后等着时间验证自己是「终点站」还是「中继站」。平面显示一路走来也不过十年，这十年除了升级外，好像也想不到还能如何变身去吓人，这完全不是LCD的错，其实科技就是这么一回事，总结起来，技术是理性的，市场是感性的，而趋势是中性的，时间到了，本来就该往下一个节点移动。
那自发光能带来甚么？为什么我称自发光只是小翻转？那些色域、对比啥的升级没啥好说的，「透明」跟「弯折」很适合自发光来做也是事实，没错，这两个特性都是很有未来感的武器，但方向比较像是打开新的需求、新的应用，而不是全面取代平板显示的大众市场。
举例来说吧，透明的手机是大众想要的吗？透明的电视呢？前者违背了隐私的需求，后者重点在画面表现，搞透明完全是作茧自缚、新奇而无用。但如果把透明用在智慧窗户(Smart Window)、用在扩增实境AR，那故事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好吧，那为何已经有了OLED还要期待Micro LED呢？选一个相对成熟的技术全力发展不就好了吗？(关于OLED的限制可以参考史诺的「OLED不和你说的那些事」)。OLED总结起来有三大包袱：「悲剧的蓝光」、「买不起的大尺寸」，和「独占的关键技术」，第一点完全只能仰赖材料科学的突破，第二点虽说从蒸镀走向印刷可以解决，彷佛关键是制造技术的演化，但溯其根本还是「材料」、「材料」、「材料」啊！
吊诡的是，蒸镀材料的发展明明还离成熟很远，媒体却已开始乐观的放话印刷材料可期，这…完全就是企业带风向啊！事实上做OLED的专家自己最明白限制在哪里，这无疑是把未来赌在一个「还没被开发出来的材料」上，就如同在1993年前宣称白光LED可以改变显示与照明一样，YES，或许是个伟大的梦想，「或许」，但在OLED领域的中村修二出现之前…充其量只是个无法预测的目标，即使虔诚地相信会发生，也很难预测要等一年、三年，还是二十年。
营销啊！一言以蔽之，全都是商业策略。
也别忘了，OLED的关键技术，包含发光材料、蒸镀设备、精密金属屏蔽等等，都被三星用专利、独家供应合约、自主技术等等壁垒包围起来了，世界上确定能够靠OLED获利的企业目前只有三星，中国、日本、台湾的良率都不知道被甩在几条街之外，独占技术固然有巨大的获利诱因，但牺牲的是标准化、普及化的速度、可能错过Time-to-Market的时间点等等，这是选择技术防守的Trade-off，其中巨大的商业风险是不争的事实。商业历史上成功的例子不是没有，但是失败例子那是举不完的。
因为一个真理--「对手不会坐以待毙」。
是的，独占技术意味着刺激竞争对手发展其他技术，这种防守最终反而可能成就替代技术，尤其当你独家发展的技术有明显缺陷时。想想那显示历史中昙花一现的电浆技术吧！电浆电视当时很吸睛，但受限于「不适合往小尺寸走」、「技术集中在日本」等等原因，最后还未成功便成仁，成了显示历史的一抹云烟…Well，听起来很耳熟？把故事换成OLED，把Panasonic(电浆王)换成Samsung(OLED王)，其实换汤不换药而已。
◆看不见的大象与天鹅
「未知的材料变量」加「已知的技术独占」，就是OLED发展过程中，房间里的两只大象，回头看那些过热的投资与太过乐观的期待？你不禁想问：如果这些问题都存在，为什么全世界都吃了三星卖的春药、都中了苹果魔法的误导，还趋之若鹜、无怨无悔的追赶，彷佛坚定这条路就是未来？难道，中国真能借力使力，用三星设的局反将三星一军？又或者，人性永远会让我们忽略房间里的大象(即使大象走来走去)，也让我们误以为黑天鹅等于尼斯湖水怪，「也许存在吧，但反正我是遇不到的」。
华人的经营心法就是「跟随至上」，别人探好的路，我们跟着走就是了，别人说是未来，那或许就是吧！就算赌错了也不孤单，然后也不会有人责怪自己；反观之，若自己独排众议去开新局，到最后肯定是成王败寇，一翻两瞪眼，为了不要留下千古骂名，为了怕失败怕被嘲笑，算了算了还是打保守牌吧。
也难怪，做甚么事情都是「一窝蜂」。
对于已经投入大量资本的企业和资本家来说，走OLED已经是不归路，即使对还没投入或投入少的人来说，用火红的题目很好骗钱也是事实，毕竟投资圈跟政府官员对技术多半不懂或不在乎，很容易追着媒体起舞拨算盘，于是技术的包袱自然会被各种神奇的力量掩盖，尽可能计划性的误导到对他们有利的方向，甚至编造出「这些问题都已经解决」的谎言，只为了无限制的延续这股OLED崇拜，在短期内实现资本回收、获利加倍，然后再调配更多「谎言」、「幻想」与「可能性」，去延长资本获利的期间。
直到有一天这个另类庞式骗局垮台了，企业家再出来恍然大悟似的说：「那个…我们发现OLED技术有一些无法克服的瓶颈，而另一个技术xxx更有发展性，庆幸的是，本公司已多年秘密研发XXX多年，也已经…」
是的，不要对企业和投资圈有太高的道德标准，永远记得「法人不是人」---In the end of the story, It’s all about Money。
OLED的泡沫如果存在，让他破灭的最后一根稻草，最可能的就是替代技术的兴起，如同当年LCD把PDP(电浆显示)挤出场外，挤出OLED的技术以目前来看很可能是Micro LED，Micro LED美妙的地方在于：(1)许多零组件是既有观念与制造工艺的延伸；(2)应用范围的疆界很广，甚至可以打开过去无法实现的应用；(3)技术很多元，目前未有独占技术的赢家；(4)投入资本远远小于OLED，资本回收风险低；(5)带来的进步远大于可挠、透明这种型态转变，是真正能在实用功能上颠覆想象的显示技术。
而且，在大多数人还以为Micro LED很遥远，何苦寻他千百度时，史诺必须认真告诉你：
「Micro LED其实，已在灯火阑珊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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